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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7年04月05日
《暗物質》(Dark Matter)
要處理盧剛事件這個爭議題材, 導演陳士爭確是很有勇氣. 可是他的電影處女作, 拍得只有七成, 其餘三成不知去了哪裡.
導演 (希望) / 觀眾最想了解的是: 為甚麼好端端的一個知識份子、而且是國家級尖子、能夠出國留學、研究的還是平常人覺得比任何事物更深奧的天文學, 最後會闖入校園, 舉槍射殺教授? 沒錯, 劉燁是演活劉星這個角色, 愕然、失落、沮喪、絕望、憤怒等心理轉變的過程, 都清楚呈現出來, 導演卻忘記交待整套電影最重要的一環:「如何因為教授的蔑視導致夢想幻滅, 逐漸失去理智」. 據知陳士爭是舞台劇導演, 至少應該知道保留戲碼的重要性.
既然沒有, 唯有回顧全片的脈絡. 其實導演頗有心思, 埋了不少暗筆, 交待劉星面對學業和生活的衝擊. 他幻想自己是西部牛仔, 擊斃學術上的敵手; 他的英語不流利, 沒辦法揣摩教授們說話背後的意義; 他不愛任何娛樂、只顧執著於自己的研究, 連教授都要說「別那麼快要衝刺」; 他追求茶店的美國女子, 卻搭不通女子的電話線 (女子以為天文學是醫學之類的科目) : 他向女子解釋宇宙的浪漫, 她卻只關心自己的容顏; 他的競爭對手始終不肯開腔說中文, 認為要盡快適應生活, 索性信了教, 入了籍. 導演甚至加插一場留學僑胞鬧著玩唱《蝴蝶夫人》, 明確暗示East meets West的悲劇.
有關中國人面對美國的文化衝擊, 親歷其境的白先勇寫過不少短篇小說, 反映實況. 《安樂鄉的一日》是表表者. 故事說一個隨夫移居美國小鎮的傳統婦人, 拒絕被美國同化, 極力保持她眼中所認為的中國傳統美德, 不知不覺間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活得愈益蒼白. 就連逐漸西化的小女兒, 都認為媽媽不再可親. 日積月累下, 婦人備受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 將不滿發洩在女兒身上. 最後丈夫如此勸導妻子:「如果女兒能夠盡快適應環境, 她的生活便愈快樂. 做父母的, 總不能不讓子女長大成為一個心理健全能適應環境的人吧? 」適應環境的「重要」, 白先勇說得比《暗物質》更多更通透.
與其說劉星急功近利, 倒不如是抱負極高. 他要研究宇宙的暗物質, 想得到諾貝爾獎. 間斷的片段告訴觀眾, 他的生活一向清貧, 年邁父母辛勤勞動, 也不忘寄點口菓給遠方的兒子. 國內的大學生拚了命讀書、跟同僚競爭是有目共睹的, 但太專注便不理會世界的轉動. 劉星的父母說兒子只會讀書, 這就糟了. 在中國, 有政府分配學子到各種機構工作、研究, 但其中一少部份人, 會否不懂應付生活呢? (要人服侍的「廢人生活」, 諷刺地在發達地區如新加坡或香港漫延) 劉星明顯是理論多於實踐的人, 當他失去讓自己無憂無慮地研究的學術環境, 他也就失去所有. 當劉星要低頭當銷售員, 那種不能言喻的委屈, 連旁人都忍受不了.
熱愛中國文化的校董Joanne (梅麗史翠普) 跟劉星極之投緣. Joanne甚至因為不能幫劉星的忙而抱歉. 這個角色外面上有同情中國留學生的意味, 但內裡又是另一章. Joanne喜歡中國文化, 所以大力資助中國留學生. 她的生活處處顯現對中國文化的愛戴: 喝中國茶、穿仿中國服飾、學中文、耍太極. 但到底Joanne只知外層而不知內裡. 她愈是生活得中國化, 愈顯得對中國的無知. 即使有一副熱心腸, 也無法明白劉星無法回頭、只能向前衝的心理.
中國知識份子到外闖的確困難重重: 想要出頭果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劉星不過是想改善家人生活和追求知識頂峰罷, 誰料到這種不回頭的固執會毀滅自己! 主角不幸遇上一個不容其他人挑戰自己、好保著自己學術地位的「名師」(Aidan Quinn) . 教授年青時推翻了老師的理論, 成名多年後是個死守學說、靠留學生替自己研究學術, 但內裡極度輕蔑門生的學棍. 並非所有人都同意教授, 只是身在學府, 最重視的是自己飯碗, 靠人脈關係「埋堆」才可以生存. 劉星一心只想研究學術, 不會閱讀人性險惡, 他甚至估計不到教授反對通過他的論文, 並不是因為使用何種運算方法, 而是因為鋒芒過露, 足以動搖教授的地位. 劉星向教授讚揚美國的老師比中國的更能接挑戰, 其實東西方都一樣, 都不喜歡學生勝過自己. 學術研究的真諦, 在乎不斷求真, 但到底有多少人緊緊遵守這謙虛的關口? 沒有東西方之分別.
劉星研究大爆炸的成因, 但同時亦引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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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flubwell連了這篇，星期六0100見刊。
發表人: 肥力 | 西元2007年04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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