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謝影話隨筆交匯處

《惡女花魁》(Sakuran) 的確好看. (以下透露大量劇情, 請留意)

多事者一定會將章子怡的《藝伎回憶錄》(Memoir of A Geisha) 與《惡女花魁》扯在一起. 事實上, 由美國人向東方出發的《藝伎回憶錄》是一廂情願的《日本風情畫》. 蜷川實花拍《惡女花魁》, 根據漫畫改篇, 離譜極有個譜. 信我, 如果日本真的出現一套擁有純正血統的藝伎電影, 即使有大師助陣, 為了不抹黑藝伎的形象, 大有可能令觀眾呵欠連連.

清葉 (土屋安娜) 是血肉還原小百合 (章子怡), 粧喜 (菅野美穗) 可以是豆葉 (楊紫瓊) 的豪放版, 高尾 (木村佳乃) 肯定是初桃 (鞏俐) 的隔世姐妹. 角色相似, 換了另一班演員, 效果便完全不同了. 演員陣容要幾豪華就有幾豪華. 土屋安娜、木村佳乃、安藤政信等人, 都沒有令觀眾失望, 更重要他們全是正宗日本班底. 另外要澄清一點, 菅野美穗豁出去的演出可不是頭一次. 八、九年前出道沒多久的她, 忽然被攝影師男友煽動, 拍下全裸露毛照寫真《Nudity》.一脫驚人的代價是遭到大部份廣告商解約, 可幸這只是菅野小姐演藝生涯的一個小段落…

《惡女花魁》中, 清葉 (土屋安娜) 和清次 (安藤政信) 的關係確實預計不到, 大家可見兩人的感情伏筆鋪設得很隱晦, 發展下去卻言之成理.

清次身為妓院員工, 從沒有對眾藝伎有過非分之想. 那是因為他的母親也曾是藝伎, 可謂深明藝伎行業的苦與樂. 清次一直知道清葉想離開玉菊屋, 也明白她在有限的環境中抗衡到底的態度. 直到玉菊屋老闆向清次作媒, 打算由清次繼承衣缽, 加上上級武士倉之助 (椎名桔平) 的出現, 他再不能不正視自己對清葉的感情.

清次為人甘於平淡, 如接掌玉菊屋, 意味他必需成為另一個不斷剝削女人、圖謀取利的奸商. 這一點便與他的原則產生矛盾. 倉之助也不是一般的好色之徒, 他欣賞清葉的個性, 願意替她贖身、扶為正妻、甚至接受清葉腹中骨肉. 如此一個萬中無一的安身之所, 試問哪個藝伎不願接受? 清次明白煙花女子的心理. 可是, 這一切物質享受, 都不是清次能夠給予清葉的.

如果清葉妥協的話, 清葉便不是清葉了. 她的第一、也是最後一位恩客 (市川團左次) 不但教曉她作為女人之道, 也提醒了她不要放棄希望. 這老頭兒大半生都在吉原渡過, 雖然嚐盡風流, 其實貫徹了及時行樂的精神. 因為這份豁達, 老恩客跟其他色迷迷、只管以權勢和金錢打壓藝伎的恩客, 層次高出多倍.

再說清葉. 倉之助的包容令她訝異, 可是她沒有因此而特別高興. 那是因為她對倉之助沒有真愛. 一生追求愛與自由的清葉, 甘於被囚在一個豐衣足食的範籠嗎? 生性反叛的清葉是鎖不住的.

再對照清葉與高尾 (木村佳乃才是瞓身演出) 的對立關係, 高尾恥笑清葉的愛情, 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畫師 (永瀨正敏) 對她並無真感情, 高尾企圖以青春和肉體挽回愛人亦無濟於事. 高尾說「愛人是地獄, 被愛也是地獄」, 沒有對等付出的愛情, 自然是不堪一擊.

倉之助可以用權財保護清葉, 而清次卻是唯一一位能夠給予自由予她的男人. 為什麼清葉選擇清次、而不選擇倉之助? 清葉重視過的承諾, 初戀情人宗次郎輕言拋到九宵雲外, 而清葉小時候待到吉原櫻花盛開便出走的誓言, 清次多年來沒有忘記過. 正是清次不求回報的感情打動了清葉, 清葉也終於了解, 她的希望一直在身邊. (倉之助這角色也出奇地討好, 他知道清葉出走後, 反而回心微笑地默默祝福清葉)

很喜歡清葉和清次的一段情, 沒有畫公仔畫出腸, 兩人只是相對而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噢, 我想說, 結尾清葉和清次奔向遠方, 令我想起《92黑玫瑰對黑玫瑰》最後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