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謝影話隨筆交匯處

太習慣Isabelle Huppert的冷面演技, 所以更想觀看她早期的作品, 看看她變成「雨蓓機器」前的青澀樣子. 之前重看Isabelle Huppert的《冷酷祭典》 (Le Ceremonie, 1995) 和《8美千嬌》(8 Femmes , 2002). 貴為法國殿堂級演技派, Isabelle Huppert控制情緒的能力, 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竭斯底里固然是殺手鐧, 但當《8美千嬌》的她, 木著面聆聽母親毒殺父親的經過時, 那精神與肉體的內外演繹, 厲害得就連言語也不能形容!

Isabelle Huppert向來「咄咄逼人」, 實在想不到早期的她也演繹脆弱的角色. 但她的獨門秘招─內冷外熱, 原來早已在銀幕上亮相. 《花邊女工》 (The Lacemaker, aka La Dentellière, 1977) 改篇自同名中篇得獎小說. 如果不是Isabelle Huppert出演, 電影可能也因時間流逝而被遺忘, 證明Isabelle Huppert演藝的潛力驚人.

Isabelle Huppert是Beatrice, 一名內向寡言的髮廊女工, 一直與母親知足地過著單親家庭的生活. 好友Marylene受失戀打擊, 哭得死去活來, Beatrice不懂好言開解, 只好陪著Marylene到海灘渡假去. 但Marylene只想找個男人搭訕. 一聲Goodbye, Marylene撇下Beatrice跟其他男人走了, 由得她自己一個呆在海灘.

Beatrice不跳舞, 不喝酒, 不打扮, 不搭訕, 自個兒在海灘附近蹓躂. 某日下午, Beatrice在茶座結識了大學生Francois (Yves Beneyton) . 日復一日, Francois和Beatrice互有好感. Beatrice從未戀愛過, 也不知怎樣表示愛情. Francois提議Beatrice與他同居, Beatrice也相信同居生活就是兩人愛情的果實.

朝夕相對下, 以知識份子自居的Francois嫌Beatrice文化修養不高, 要她參加朋友們的哲學清談會, 但Beatrice對Francois友儕間的討論一竅不通. Francois討厭Beatrice的工作, 認為她呆在髮廊沒有出息. Beatrice不擅辭令, 只好盡量遷就Francois. 但Francois私下已決定與她分手. Beatrice沒有大吵大鬧, 沉默地回到母親身邊. 但她脆弱的心已被傷透, 終日神不守舍, 患上厭食症, 精神更出現毛病.

Francois得知Beatrice患病 (朋友們亦怪責Francois始亂終棄), 帶著半抱歉半內疚的心情探望Beatrice. Beatrice一如以往般平靜, 但鏡頭告訴我們, 她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她, 而她只會比以前更封閉自己…

Isabelle Huppert在片中率真而不造作, 面對朋友失戀時愛莫能助, 初戀來臨時又羞於啟齒, 將內向又抑壓的情緒掌握得十分準確. 要知道飾演一個內向的角色, 不是只能裝出一副呆滯表情. Isabelle Huppert的肢體語言便代替了角色說話.

Beatrice感情澎湃, 礙於性格問題, 以致溝通困難. 其實她一向沒有感到卑微, 但初戀情人Francois─她的仰慕對象, 最初只是受到Beatrice的靈秀氣質所吸引, 其後卻討厭她的「內在」. Francois認為人應該要多讀書, 不要像Marylene一樣俗不可耐、不應該待在「低級髮廊」服待有錢人. 但他的提出的「知識改變命運論」卻是虛偽、空泛的.

Francois只想Beatrice為他付出, 提升到和他一樣的層次, 平起平坐. 好等自己就是Beatrice的Professor Henry Higgins、Beatrice的Mentor. 但這種想法不存在「愛」於其中. Francois顧慮的是Beatrice如何不丟自己的臉, 而不是純粹為她好. 這種自私的優越感逐漸摧毀了Francois和Beatrice之間的愛. Francois荒謬的批判更打擊了Beatrice對自己、對愛情的信心, 連辯駁的勇氣也沒有. 最後, 連Francois自己也迷惑了: 他的個人意願, 竟然毀掉一個女子憧憬的幸福將來! Beatrice和Francois, 到底哪個更懂得去愛?

《花邊女工》沒有呼天搶地, 但效果更傷更痛. Beatrice的下場與《情淚種情花》(L' Histoire d'Adèle H., 1975) 的雅黛兒‧雨果殊途同歸, 雅黛兒為愛癡狂成瘋, Beatrice為愛黯然神傷. 影片最後的大特寫, Isabelle Huppert直望鏡頭, 又是哀傷又是絕望 (又是冷酷得可怕) 的眼神, 令人低迴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