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謝影話隨筆交匯處

《萬福瑪麗亞》(Maria Full of Grace) 令我想起她的兩位銀幕姊妹:《慕雪德》(Mouchette, 1966) 和《露茜妲》(Rosetta, 1998). 法國的慕雪德被忽視被凌辱被揚棄, 投水犧牲求仁; 比利時的露茜妲為口奔馳, 飽受生活煎熬, 求生難求死也難. 而來自南美哥倫比亞的瑪麗亞, 同樣背負一擔子生活壓力. 她辭了待遇不公的職位, 遭到自私的家人所責備. 她懷了身孕, 又與廢柴男友不和而決裂. (其實瑪麗亞更像聖母般處女懷孕) 瑪麗亞運氣之差, 世界各處比比皆是.

導演Joshua Marston 卻不要探討瑪麗亞的人生, 而是她的行為和選擇. 瑪麗亞為賺快錢, 毅然吞下數十粒裝著海洛英的毒蛋 (吞毒蛋運毒的行為, 與海報上仿領聖餐的姿態, 構成一種諷刺符號) , 遠赴美國替毒販運毒. 瑪麗亞的故事不是屬於個人, 而是千千萬萬南美女子的遭遇.

影片專注瑪麗亞運毒的整個過程, 猶如實況劇場,鏡頭刻意平淡卻步步驚心, 也深深刻劃出瑪麗亞人性一面.

首先她絕對是個對家人和自己負責的人, 否則也不會在明知懷孕的情況下, 仍然冒險吞下海洛英, 離鄉別井. 而瑪麗亞亦清楚明白在法律和宗教上, 這是違法犯罪的嚴重行為. 由於她的個人情況, 沒有人可以藉此批判她的不是. (聖經上說: 『如果你們無罪, 就用石頭打她』)

其次是瑪麗亞的關懷問切, 與同行的露西萍水相逢, 但瑪麗亞十分照顧不適的露西. 露西的枉死更激發她對是次運毒過程的質疑, 亦牽動她的惻隱 (她不忍心將露西的死訊告訴露西的姊姊卡拉). 露西可說是替瑪麗亞茫然不知的未來指出方向的明燈. 在故鄉, 瑪麗亞永遠是被擺佈的一個, 稍為抗拒, 便被旁人猛烈指責. 瑪麗亞決心擺脫毒販, 更為自己和孩子作出重大決定.

其三是瑪麗亞的危急生智, 因腹中塊肉得以避過X光測試, 她氣定神閒地地應付海關人員一幕, 劇力迫人. 在露西受害後, 瑪麗亞立即帶著同是運毒的好朋友貝蘭嘉逃亡, 其後卻與貝蘭嘉發生衝突. 比較瑪麗亞的成熟, 顯得貝蘭嘉的無知. 她甚至不清楚帶著海洛英四處招搖是極度危險的事, 還想兜售海洛英. 瑪麗亞為生計和骨肉挺而走險, 貝蘭嘉卻只是純粹有樣學樣. 若非瑪麗亞, 貝蘭嘉很可能已經被煎皮拆骨, 但她仍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向毒販討錢.

瑪麗亞立意找工作安定下來, 然而貝蘭嘉一口拒絕, 認為運毒是生財工具. 兩種態度其實反映了運毒者的心理. 運毒者大部份都是為了錢才下海, 為求自保, 哪還管得其他事情.

幸好瑪麗亞沒有被埋沒良知, 清楚自己的處境, 決定自己該走的下一步. 瑪麗亞選擇留在美國, 雖然觀眾不會知道她會怎樣 (運毒則無日無之, 貝蘭嘉回國也難保她不會食髓知味), 但這一刻的瑪麗亞已經通過考驗, 和她即將出生的孩子一同接受天使的恩典: full of gr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