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謝影話隨筆交匯處

網友Ar Dream前陣子介紹Julie Andrews的《雌雄莫辨》(Victor/Victoria, 1982), 片中一曲《La Jazz Hot》實在精彩, 吸引我一看再看.



Julie Andrews憑《歡樂滿人間》(Mary Poppins, 1964)和《仙樂飄飄處處聞》(The Sound of Music, 1965) 揚名, 但實際上她不是演過很多電影. 即使有, 大多也是丈夫Blake Edwards執導的電影 (合作的次數也不多). 《雌雄莫辨》距離Julie Andrews走紅時已經歷十年以上, 當時的她也年近五十. 但片中的Julie Andrews未曾走樣, 只添風韻.



不說不知, 《雌雄莫辨》原來是重拍德國1933年的電影《Viktor und Viktoria》. 女主角Renate Müller當時與Marlene Dietrich 齊名. 可是因為納粹主義抬頭, 希特拉等人企圖利用Müller日耳曼血統的身份, 成為政治宣傳工具. Müller備受壓力, 拒絕助紂為虐, 最後神秘墮樓身亡. 官方指Müller的死因是服毒, 然而亦有人指她是被蓋世太保推下樓...



Renate Müller

在《雌雄莫辨》中, Julie Andrews飾演一個運滯的女歌手Victoria, 認識了Toddy (Robert Preston). 對方被她的高音所感動, 向她獻計: 一於反串再反串, 假扮男同志易服歌舞演員Victor! 在沒有外人知情的情況下, Victor在夜總會登場, 一鳴驚人, 更迷倒夜總會老闆兼黑幫大哥 (James Gardner). 但Victoria堅持在台上台下以Victor的身份示眾, 令黑幫大哥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取向... (是不是很像UFO《金枝玉葉》?)



最後當然是"船頭橋頭自然直". 黑幫大哥絲毫不介意"Victor"是男人, 但Victoria終向他揭破女兒身的秘密. Victoria決定退出藝壇, 跟隨黑幫大哥到巴黎過幸福生活. 但夜總會仍需要台柱壓軸, Toddy只有親自硬著頭皮上場, 卻因為笨拙的演出, 反而令台下觀眾拍爛手掌...

當年我在國際台觀看《雌雄莫辨》, 印象也頗模糊了, 但戲是好看的. 尤其看慣演家庭教師唱Do-Re-Mi的Julie Andrews, 竟然化身成為男裝麗人和妖冶舞者, 令人眼前一亮.

95年, 美國百老匯重演《雌雄莫辨》舞台劇, 自然找回Julie Andrews演出. 在Julie Andrews放假期間, 由Liza Minnelli代演. 但Liza Minnelli卻因為健康問題而最終辭演. 看Liza Minnelli唱《歌廳》(Carbaret)、《紐約‧紐約》(New York, New York)...到今時今日的樣子....而Julie Andrews仍然不像花甲婦, 有些人有些事, 的確很離奇.

如果Gene Kelly的《Singin' in the Rain》是經典, 我認為《It's Always Fair Weather》 (花好月常圓, 1955) 踩Roller一幕亦應列入其中:



原來兩位歌舞電影巨頭都合作過!



《Ziegfield Follies》 (1946)

終於看到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 鼎鼎大名的《大國民》(Citizen Kane, 1941) 和《上海小姐》(The Lady from Shanghai, 1947) . 《大國民》固然厲害, 但可能是初次欣賞, 覺得稍為花多眼亂 (希望影癡不要追打我). 反而更喜歡精心設計的《上海小姐》.

眾所周知, 奧遜威爾斯在影片製作後期, 往往失去剪片權. 恐怕除卻《大國民》或《審判》(The Trial), 沒有一套是最接近奧遜威爾斯的原意, 《上海小姐》也不例如. 原來《上海小姐》本應片長155分鐘, 但現存版本只有87分鐘 . 影片本身劇力不俗, 只是略嫌在人物舖排及命案發生前後交待太少. 大有可能是遭到Columbia Pictures的毒手, 而不是奧遜威爾斯的錯.



作為一套最著名的黑色電影(Film Noir) , 《上海小姐》又有著怎樣的獨特之處? 除卻奧遜威爾斯的招牌鏡頭調度外 (片尾鏡屋一幕實在精彩), 烈打希和芙 (Rita Hayworth) 的表演也不可不提. 雖然在《上海小姐》拍攝期間, 威爾斯和希和芙離婚在即, 但二人之間帶出的張力和火花, 為整套電影籠罩一股奇特的懸疑氣氛. (但本人認為最離奇的, 還數烈打希和芙開腔講廣東話! 片中的上海也不是真的上海, 臨時演員大抵也是來自美國唐人街. 還有廣東大戲. 奧遜威爾斯選來拍, 真頂癮)

其實烈打希和芙並不是一開始便演femme fatale, 她出身自表演世家 (Ginger Rogers是她的遠房表姐). 初到荷里活發展時, 是以高水準舞蹈聞名的年輕演員. 曾和希和芙拍檔的是兩個傳奇─佛烈雅士提 (Fred Astaire) 和真基利 (Gene Kelly).



Rita Hayworth with Fred Astaire

直到《蕩女姬黛》(Gilda, 1946) 和《上海小姐》, 烈打希和芙才轉型為冶艷的蛇蠍美人. 可是僅此兩部 (尤其是前者) 便局限了希和芙日後的發展. 即使後來被發掘擁有喜劇才能, 希和芙也因為不願被當搖錢樹而罷就.



《蕩女姬黛》中最著名的一幕《Put the Blame on Mame》. 睇到片中舊情人Glenn Ford眼火爆 (私底下是希和芙的好友)

拍攝《蕩女姬黛》前, 希和芙誕下和威爾斯所生的女兒Rebecca. 到《上海小姐》開拍時, 當時電影公司大力反對威爾斯要剪去希和芙的紅長髮, 染成金髮. 事實上希和芙變成上海小姐後一點也不Dumb Blonde. 只是電影公司方面, 硬要迫威爾斯在影片加插希和芙的歌唱片段, 但卻順其自然地顯露了女主角的「糖衣毒藥」特質: 明知有害都要試.



《Please don't kiss me》

有傳奧遜威爾斯和希和芙在《上海小姐》時已鬧得不愉快. 當記者問及希和芙離婚的原因, 她說: 「我嫁了一位天才」. 一個是瓣瓣皆精的萬能全才, 一個是自幼到處表演, 沒有上過多少學的美女. 能否就此確定這就是兩人距離愈來愈遠的因由? 但希和芙為前夫辯護: 「我很仰慕他, 雖然我們不能在一起」. 威爾斯是在好友Joseph Cotten (《黑獄亡魂The Third Man的主角》) 的派對上認識了希和芙, 希和芙又客串奧遜威爾斯的電台騷、參與許多勞軍義演... 威爾斯開了一片天給希和芙, 但希和芙最終選擇另嫁印度王子 (再離婚), 息影數年. 才子佳人只是故事的上半部而已.



奧遜威爾斯是個全才, 不容置疑. 在網上能夠找到的片段, 足以證明他的周身刀, 的確張張利:



奧遜威爾斯玩魔術


奧遜威爾斯刀鋸瑪蓮德烈治

表現之餘不忘幽默, 奧遜威爾斯其實是笑匠. 更曾參加許多Gag Show. 如以下一段是占士史超域 (James Stuart), 甸馬田(Dean Martin) , 奧遜威爾斯的三重奏. 大概是「笑星救地球」之類的節目. 請看, 占士史超域和甸馬田都忍不住笑, 奧遜威爾斯反而最鎮靜在說冷笑話



Men Hair Salon



奧遜威爾斯拿手好戲: 廣播劇



奧遜威爾斯的Champagne廣告

甘國亮曾說過奧遜威爾斯年老時老在清談節目亮相, 一代大師竟然淪落至此. 但我倒認為他自得其樂. 幾套經典電影雖因殘缺, 引以為憾. 但大師能夠娛人娛己, 不枉此生矣.

Beyonce的Deja Vu

雖然很多人一提Beyonce, 便被她近乎挑戰人類極限的舞姿所嚇到, 又批評她造作, 但無可否認Beyonce的確有台型, 注定吃演藝圈這行飯. (比起Britney Spears或Paris Hilton, 她明顯更潔身自愛)



Tyra Banks的Deja Vu

有人愛Beyonce, 愛得要模仿. Tyra Banks不但在自己的清談節目中學Beyonce跳舞, 更親自戲謔, 飾演cheap版Beyonce, 愛名牌愛暴食愛V哇鬼叫...找紙牌人扮Beyonce的男友Jay-Z. 連Beyonce本人也笑到停唔到口.

我再看一次《凡爾賽玫瑰》的漫畫, 對劇情有了掌握才入場觀看《Lady Oscar》(奧斯卡夫人) . 日本人出資, 自然全盤掌握影片一舉一動. 可惜這只是一套電影, 如果改篇成短篇電視劇集(mini-series), 也許有更大的篇幅詳盡原著的大小情節. 加上執導的是法國的積葵‧丹美 (Jacques Demy), 我不認為丹美會十分了解池田理代子的原著. 所以《Lady Oscar》 只能成為丹美電影生涯中的一個小插曲, 影片也難以動搖漫畫原有的震撼力量.

「淺嚐即止」, 很適合形容《Lady Oscar》. 因為丹美只能在原著中抽取較重要的部份拍出來, 但一切劇情都是連環緊扣, 結果觀眾只能看到皮毛, 不能算得上碰觸了真正的《凡爾賽玫瑰》.

就以主角奧斯卡來說, 影片忠實原著地展示出一個真人奧斯卡(只是飾演者Catriona MacColl身高不夠), 但真人版跟漫畫版大有分別. 漫畫版強調奧斯卡雌雄同體的特質, 但更強調她有獨立思想、自主的性格. 而真人版的奧斯卡, 卻從頭到尾懷疑自己不夠男子氣慨, 有時甚至沉不住氣. 例如Fersen誤以為奧斯卡是男人, 提議她不如和貴族同樂, 奧斯卡感到自己的真正性別被蔑視, 拂袖而去.

還有, 奧斯卡一再依賴Andre─這是原著後期才出現的情節. Andre幾乎是整個《Lady Oscar》的焦點, 歸功於Barry Stokes的演譯 (很可惜沒有找到關於這位息影演員的更多資料) . 影片的Andre不像漫畫中那位深知地位不平等, 唯有默默付出、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Andre, 而更具侵略性. 他不只視自己只是奧斯卡的忠僕, 無視階級身份, 向奧斯卡出言頂撞. 但如此強悍的Andre, 反而抹殺角色原有的心理狀況, 更難引出奧斯卡和Andre之間的深情.



誰比誰更...

瑪麗皇后, 一如俗世對她的看法一樣, 是個只懂窮奢極侈, 不了解民間疾苦的無知女人. 影片中的瑪麗皇后更差, 她不顧身為皇后的重任、不理丈夫、只肯和弄臣及愛人享樂, 更不滿奧斯卡的勸諫, 甚至與奧斯卡決裂, 影片無疑對瑪麗皇后落井下石. 原著的瑪麗皇后雖然耽於享樂, 但仍然解釋到她逃避現實的理由. 影片無法將原著立體, 自然無法對這位要角加添潤飾. 更可笑的是影片的主角只是Lady Oscar, 而不是「The Rose of Versailles」, 結果瑪麗皇后像個Dumb Blonde一樣插科打諢, 連結局也沒有. (擔演瑪麗皇后的Christine Böhm, 演過《Lady Oscar》後便因意外去世了)



「抱歉, 我已經擁有很多鑽石了」, 就是這串項鍊, 累死瑪麗皇后

其他角色也只是客串性質. Fersen行行企企, 無甚發揮, 毫不英明神武, 竟然可以令奧斯卡暗生情愫. 金髮的Rosalie更以黑髮亮相, 由於電影篇幅而刪減她的戲份, Rosalie帶出來的副線劇情便廢掉了. 變成Rosalie忽然衝出來, 捏著親生母親 (貴族) 的頸子說「你害死我媽!」算數.

反而Jeanne de la Motte的角色有頭有尾. Jeanne de la Motte真有其人, 為了鞏固貴族地位, 不惜策劃一場驚天騙局─就是法國史上著名的「項鍊事件」. 其後Jeanne de la Motte神秘死亡, 卻造就群眾對瑪麗皇后和法國皇室的憎惡. 漫畫中的Jeanne過五關斬六將, 靠行騙晉身貴族階層, 卻沒想到同母異父的妹妹Rosalie才是真正的貴族. 被囚後Jeanne不知悔改, 還出書杜撰瑪麗皇后是同性戀. 這段副線極其成功, 而影片總算將副線劇情派上出場. 但無法改變整體「魂魄唔齊」的事實.

《Lady Oscar》的結尾也為人逅病. 奧斯卡和Andre成其好事後上街慶祝, 竟然遇上巴士底監獄一役. 丹美的導技在最後也終於失準, 效果有如在荔園宋城拍打仗戲一樣. 奧斯卡的結局也沒有清楚交待, 明顯是避開原定要奧斯卡死去的場面. 不知道是丹美的堅持, 還是日本人不想見到他們的奧斯卡魂歸天國?

雖然 《Lady Oscar》成績認真麻麻, 但假如沒有Michel Legrand的音樂, 恐怕無法叫人集中下去. 想領會奧斯卡的魅力, 還是原汁原味看 《凡爾賽玫瑰》漫畫的好.

有關真人奧斯卡Catriona MacColl, 原籍英國, 曾經是日本資生堂的模特兒. 演過 《Lady Oscar》, 也演過意大利恐怖片導演Lucio Fulci的喪屍電影, 但沒有紅起來. 後來到法國定居, 管理酒店業務, 偶爾參演當地電視劇.



Catriona MacColl近貌

好久沒有談電影了. 這兩天興之所致, 在架上找回《The Cutting Edge》(1992)DVD一看. 14年前的作品, 雖然影碟畫面質素一般 (發行商是MGM), 仍然無損我欣賞她的興致.

想當年, 此片還在香港泛亞院線上畫過呢. 香港的譯名叫《越界激情》, 幾年前我在明珠台收看過. 不是大製作 (但為了配合92年冬季奧運會, 在奧運會前夕上映)、沒有大卡士, 《The Cutting Edge》卻是不少外國影迷的心頭好. 的確, 在編導演各方面上水準平均, 影片成績合格有餘, 即使今天再看, 也不致於過氣.

《The Cutting Edge》是少有地描寫花式溜冰運動的電影, 但故事仍然選擇一貫的歡喜冤家的劇情模式進行. 冰上曲棍球運動員Doug Dorsey (D.B. Sweeney)因比賽受傷, 不得不退役, 待在家鄉鬱鬱不得志. 花式溜冰運動員Kate Moseley(Moira Kelly)則是出身富戶的千金小姐, 技術一流, 但個性囂張, 在花式溜冰界臭名昭著. 不但失掉奪取冬季奧運會金牌的機會, 更換多次拍擋也不得其法. Kate的俄籍教練Pamchenko發現Doug的才能, 力邀他成為Kate的花式溜冰拍擋.



Doug和Kate(D.B. Sweeney和Moira Kelly)

要成為最佳拍擋何其艱難, 而且還是講求默契、合作至上的花式溜冰. 偏偏Doug和Kate卻是火星撞地球. Doug嫌Kate粗魯、驕傲, Kate嫌Doug好色、膚淺, 總之大家都認為對方欠揍. 但教練Pamchenko看準兩人好勝之心, 互相配合下, Doug和Kate擁有奪標潛質之餘, 應可再爆發運動火花. 於是再進行秘密訓練, 打算在冬季奧運會上大殺四方. (但那絕招實在是太可怕了)

Doug和Kate就在打打罵罵間培養出感情來. 比賽前夕, Kate發現Doug搭上某花式溜冰運動員(而且還是比賽勁敵), 大動肝火. Kate的未婚夫更提醒她: 「你們吵架就像調情」. 兩人開始感到不是味兒, 究竟彼此純粹是運動拍擋, 還是真正的情侶? 彼此的不信任和猜忌, 只差一點, 便失去爭奪獎牌的機會. 獎牌近在眼前, 只看Doug和Kate能否跨越感情和心理障礙.



《The Cutting Edge》不算是甚麼著名電影, 但導演將花式溜冰拍得甚有動感 (當然, 不可跟這個凡事講求CG的年代, 向從前的電影追討任何精雕細啄) . 主角的感情戲也有紋有路, D.B. Sweeney和Moira Kelly的演出也產生化學作用. 導演是Paul Michael Glaser, 此君看似無甚名氣, 再看真點, 原來就是70年代著名電影劇《Starsky and Hutch》 (特警雙雄, 1975) 中飾演Starsky的主角. Paul Michael Glaser轉向執導工作後, 主力於電視界發展.



《Starsky and Hutch》: (左) David Soul , (右) Paul Michael Glaser



同場加映: 兩代"特警雙雄/孖咇勇探"

至於兩位靈魂人物, D.B. Sweeney和Moira Kelly都不是大紅大紫的人, 兩人主要在電視界發展. 為了應邀片中各種花式溜冰技巧, D.B. Sweeney和Moira Kelly均要接受兩個月的訓練, 兩位演員從此也成為好朋友. Moira Kelly在《The Cutting Edge》演出時約24歲, 青春迫人. 但過後沒有甚麼大作（大概是由於信仰，使她推掉不少演出. Moira Kelly接拍David Lynch的《Twin Peaks: Fire Walk with Me 》時, 為了演出裸露場面, 更回鄉向神父請示批准! ) . 在話題劇集《The West Wing》, Moira Kelly也只是演了首季便離開. 此後Moira Kelly結婚生子, 專心其相夫教子的生活, 閒來替動畫及Audio Book配音工作. 看照片只比從前更添風韻! 至於 D.B. Sweeney便蒼老良多了...



Moira Kelly近照

主角沒有紅起來, 但配角卻上了位. 飾演Kate的老爸、甚多戲份的Terry O'Quinn, 就是人氣劇集《Lost》的疤面男!



連場花式溜冰、大賣青春無敵, 又不忘教授做人道理. 《The Cutting Edge》是頗值得重溫的舊戲.

有些電影, 你不會選為Top Ten, 但又因為個人的感受, 讓你永誌難忘. 套IMDB的一句評語: So hard to dislike, "你很難討厭這套電影". 《傾城佳話》(It Could Happen to You, 1994) 就是這樣一套討人歡喜的小品.

《傾城佳話》 就像主流電影中的一股清泉, 沒有荷里活式的灑假狗血的排場, 保留了一份舊日的情懷. 《傾》散發的人情味, 在現今荷里活電影世界中更是早已絕跡. 再加上主角是出自影藝世家的Nicolas Cage和Bridget Fonda. Nicolas Cage未成為影帝前, 拍過不少低成本但成績不俗的電影, 《傾城佳話》應當是他最平易近人的演出. Bridget Fonda挾著祖父、父親和姑母的名字闖天下, 但代表作不多, 作風低調, 是演員不是明星. 近年, Bridget Fonda息影湊仔 (嫁給作曲家Danny Elfman). 影迷也難得見到她的演出, 只能透過舊作欣賞箇中風采. 兩位演員少有合作的歷史性攜手演出, 使《傾城佳話》的存在更難能可貴.

《傾城佳話》改篇自真人真事. 美國一位警察因為身上沒有零錢付小費, 他答應餐廳女侍應, 倘若他剛剛買下的彩票中了獎, 他會分出一半作為「小費」. 結果這名警察中了頭獎, 各向女侍應兌現了承諾, 成為一時佳話. 電影版將這真人真事, 改篇成更玄妙的奇情故事.

電影則增添了故事的發展空間和角色脈絡, 使男女主角的關係更引人入勝. 他們為善最樂的心態更令觀眾擊節讚賞, 影片用心營造的人情味也更濃厚. 再加上對苛刻貪婪之輩 (男主角的妻子、女主角的老闆) 作出最刻薄的嘲弄, 在現實世界受盡烏氣的人, 《傾》無可置疑是一碗香濃的心靈雞湯.



一直認為Nicolas Cage演技不俗, 雖然身為哥普拉家族成員, 卻沒有舉著名牌到處招搖, 反而由低做起, 默默耕耘. 我看過他早期的作品《賭城蜜月》(Honeymoon in Vegas, 1992, 和Sarah Jessica Parker合演, 也是《傾》導演的另一作. 有人說, 這是喜劇版《不道德的交易》) 及《紅石鎮風雲》(Red Rock West, 1992) , 都是滄海遺珠. 另一套只看過少許片段的《Guarding Tess》(1994) , 面對Shirley MacLaine如此大前輩也不怯場, 暗地裡已有大將風範. 隔一年Cage才憑《兩顆絕望的心》 (Leaving Las Vegas, 1995) 拿下影帝頭銜. 可見Nicolas Cage絕非單靠運氣揚名立萬.

然而《傾城佳話》中最搶鏡的不是表現自然的Nicolas Cage或Bridget Fonda, 而是飾演Cage妻子的Rosie Perez. Rosie Perez並不是知名演員, 但她最能令少眾影迷留下印象的, 大概是《狂野雙辣》(Perdita Durango) 中那名大開殺戒的醜女吧. 《傾城佳話》中, Rosie Perez成功演活一個貪慕虛榮、唯利是圖、缺乏同情心的八婆! 舉手投足和說話談吐, 無不令觀眾討厭她. 雖然這種平面化的角色可能比較膚淺也沒有深度, 但一個立體化的八婆角色, 恐怕沒有太多機會見識.



Yvonne (Bridget Fonda) 與 Charlie (Nicolas Cage)

Rosie Perez角色於戲中的行為, 與Nicolas Cage和Bridget Fonda相比, 更突顯兩人的高尚人格、更匹配更登對. 分別在於三人得到獎金的反應. Nicolas Cage過慣平淡是福的生活, 有了錢但周身不自在, 轉而將獎金分贈予有需要的人, 實行與眾同樂; Bridget Fonda買下老闆的餐廳, 自己當家作主, 熱心招待沒錢吃飯的流浪漢, 發揮樂於助人的精神. Rosie Perez可差得遠: 她揮霍無道, 將自己的陋室改裝成華宅, 掛了幅滑稽的個人像油畫, 又指責丈夫出身低微 (她何嘗不是!?) , 配不起自己云云. 她目空一切卻一無所知, 被江湖騙子騙財也不知道. 發了達的人不妨向Rosie Perez的角色借鏡.

美國電影整體上總是經過計算, 不是特技效果便是綽頭劇情, 失去一份自然美. 才十數年的光境, 居然變成如斯田地. 所以, 你說像《傾城佳話》這樣已經剩餘無幾的電影, 不是更值得推祟嗎?

初看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 的《巴黎最後探戈》(1972) 時, 簡直是一頭霧水. 並不是被那聞名的性愛場面混淆視聽, 而是我完全不明白導演何以安排兩個角色囚在一室談個不停, 彷彿對世界不著邊際, 靈魂卻愈走愈近. 當接觸面最相近的時候, 卻像磁石般排斥遠去. 人長大了一點, 才慢慢明白影片種種近乎迷的解釋. 對這個充滿毀滅性的故事, 還有貝托魯奇, 也產生了不能言喻的吸引力.



La Luna 月亮 (1979)

因為迷, 所以更想看《月亮》(La Luna, 1979).《月亮》(La Luna, 1979) 不是貝氏最受注目的作品, 可能是他最寂寂無名的電影. 因為影片從沒有推出VHS和DVD (德國和瑞典的發行商卻獨具慧眼) , 傳聞中, 《月亮》在歐洲各地更曾是禁片.

《月亮》有趣的是貝托魯奇早期罕有的英語電影, 70年代活躍影壇的女演員Jill Clayburgh (近年的演出包括《Ally McBeal》的媽媽、《Nip/Tuck》改善肚紋不果的女病人) 領銜主演. Jill Clayburgh是位選片不甚主流的女演員, 她的電影代名作《An Unmarried Woman》(1978) 更成為美國70年代婦解電影的著名解讀指南. 舞過探戈的貝托魯奇, 找到解放了的Jill Clayburgh, 演繹的卻是一個挑戰道德倫理的故事.

Caterina (Jill Clayburgh) 是歌劇女高音, 與丈夫Douglas (Fred Gwynne) 和兒子Joe (Matthew Barry) 一同在美國生活. 某個清晨, Douglas不幸撞車死亡. Caterina旋即帶同Joe到意大利, 繼續發展她的歌劇事業. Caterina在異地大放異彩, 麻醉了喪夫的劇痛, 卻疏忽對兒子的關懷. 面對陌生國度, 言語和文化不通, 加上母親的不了解, Joe選擇吸毒來逃避寂寞的現實.



染上毒癮, 不能自拔的Joe (Matthew Barry)

Caterina發現Joe染上毒癮後極度震驚. 她想盡辦法幫助兒子, 卻束手無策, 更揭示她身為一個母親的失敗. Caterina與Joe日夜針鋒相對,兩母子在愛恨之間漸漸發展出亂倫關係…

身邊幾位影友對套戲不很欣賞 (可能是衝擊性和藝術性不高). 但我個人就非常中意. 片首媽媽與嬰兒餵食蜜糖一幕─嬰兒嚐到甜蜜而笑、也因為口腔充斥蜜糖而窒息痛哭, 其實已經點出整個故事的主題: 父母雙親對子女的愛, 未必是十足的甜蜜, 相反可能是非常痛苦, 導致子女產生不能言予的寂寞.



母子越軌

影片開首, Joe央求母親帶他到歐洲去見見世面, 但Caterina不批准. Caterina喪夫後堅決出走意大利, 但Joe又不願意離開他的成長地、友好的朋友、心愛的棒球隊. 但Caterina無視兒子的意願, 一頭裁進歌劇的世界, 讓歡呼聲掩飾自己的傷痛, 嬉皮笑臉地虛偽過活, 結果釀成悲劇.



Caterina (Jill Clayburgh) 的歌劇角色造型

兒子不是不愛母親. 父親死後, 兩母子相依為命, 加上Caterina對Joe的放任, 兒子逐漸取代了丈夫的位置 (貝氏愛談的戀母情意結Oedipus Complex) . Caterina為了沉淪毒海的Joe, 瘋了般到處找人求助、傾訴, 卻不得而法. 因為這麼多年來, 她也沒有真正面對自己、她對Joe隱瞞了一個關乎他身世的重要秘密.

兩母子乘車穿越田原尋找舊居, Caterina 說歌劇之父Verdi的音樂, 是自己的根, 但Joe唱反調不感興趣. Caterina找尋不到舊居. 其實她哪裡不懂, 舊居就是她的心結、她真正的根. 她的內心仍是往日背著滿月、抱著兒子離去的傷心女子. 如不真正面對過去, 她又怎能解救兒子、解救自已?



母子共同上路, 企圖修補感情關係

有關亂倫的情節描述含蓄, 雖然題材驚世駭俗,但我認為《月亮》要討論的始終是親情. Joe依偎母親懷中, 渴望得到嬰兒時期的母愛. Caterina以子代夫撫慰心靈. 貝托魯奇描寫這對母子, 除了沿襲戀母/戀子意情結外, 宿命般的遺傳論也影響著主角的每一步. 母子幾乎發生關係, Caterina以為「愛」能夠挽回兒子, Joe怒指母親不懂愛, 從來沒有真正關心自己. Caterina如夢初醒, 終於將真相告訴兒子, 死去的父親並不是親生父親, 真正的親生父親近在咫尺. Joe也展開了尋找生父之旅. (至此, 觀眾才明白到Joe渴求的是甚麼, 貝托魯奇好一招峰迴路轉)



Matthew Barry與貝托魯奇

Joe雖不懂意大利語, 但他似乎與意大利人溝通無障礙. 忽然大跳他最熟悉的Disco流行曲《Night Fever》, 又顯得他的國籍身份模糊. 這種提示明顯不過─Joe其實不是美國人. 在母親暗示指引下, Joe 終於與親生父親Giuseppe (Tomas Milian) 相見─卻不相認. Giuseppe 是個教授小學生繪畫的美術教師. 他當然不認識眼前的少年. Joe沿途跟隨父親的步伐, 回到母親所形容的舊居、他的根源─片首那棟面向大海的別墅, Joe小時候和媽媽玩耍的地方.

Joe與親生父親相認的情節, 也許有人認為太像艾慕杜華的《論盡我阿媽》(All about my mother, 1999) 吧, 但《月亮》要比《論盡我阿媽》早面世二十年. 而艾慕杜華嘉年華式的氣氛, 與《月亮》的沉鬱截然不同. 《論盡我阿媽》的父子無緣相認, 兒子抱憾離世. 《月亮》卻打破片中的宿命, 人月兩團圓.

Joe證實了Giuseppe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當年Caterina離開的理由, 竟然是因為Giuseppe也有戀母情意結! (Caterina追求藝術成就, 反而不是主因. 試想想戀母情意結混合了婆媳之爭, 會產生甚麼後果) Joe沒有歡天喜地, 只是向Giuseppe訴說自己的痛苦: 身為兒子, 他渴望找到親生父親的願望. 事後, Joe和母親終於和解了. 兒子更送了一份禮物給母親: 他請求父親去見見母親. Caterina也許不明白兒子, 但Joe明白母親仍然深愛Giuseppe. 他原諒了母親多年來秘而不宣的苦衷.


昔日所愛終於見面

Giuseppe出現在Caterina的跟前,他著實對眼前的一切感慨萬分. 長年以來, Giuseppe的身份是媽媽的兒子. Joe的出現對他來說是個大衝擊, Joe使他負回以往的責任, 找回他真正的家人: 妻子和兒子. Caterina的心靈得到整合, 有勇氣再唱下去、父子在台下消除闊別多年的隔閡: Giuseppe掌摑了Joe一巴掌 (父親分明跟兒子說了甚麼, 但貝托魯奇狡猾地讓歌劇聲音蓋過父子對話. 大概是出於痛心兒子吸毒自毀而出手體罰, 但更似是出於兒子重蹈戀母的覆轍而憤怒) 看似兀突, 實際上卻令兒子終於與父親建立真正的親子關係. Joe雖捱打, 但他的臉上充滿了欣喜. Giuseppe激動地觀看台上激情澎湃地演唱的Caterina, 回頭熱淚盈眶地看著兒子. 一家三口終於團聚, 天上的滿月, 高高掛在青空上…

印象中覺得Jill Clayburgh是年輕版的Gwyneth Patlrow. 她演一個愛子深切卻不懂教兒、不自覺陷入亂倫迷局, 差一點崩潰的媽媽, 加上身兼意大利歌劇女高音, 演繹上不可謂沒有難度. 但Jill Clayburgh將千頭萬緒應付自如, 將Caterina的軟弱無助一一呈現觀眾眼前, 充滿說服力.

少年演員Matthew Barry時而頹廢時而活潑 (長大了的他任職Casting Director和演技導師), 小小年紀擔演Joe這個複雜的角色, 以Matthew Barry當時初出茅廬的表現來說, 能夠傾情演出, 不比專業演員遜色實在難得. 出現不多的父親Tomas Milian (《毒網Traffic》的販毒將軍) 原是意大利警匪片常客, 只有數場戲份的他, 單以眼神或神情, 表現一個被遺忘/自我遺忘的父親, 印象鮮明, 父子/夫妻感情戲貫穿到片尾, 十分出色.

至於客串的演員來頭也不少: 滑稽的修窗簾工人, 即年輕時的Roberto Benigni ; Caterina的女友 Veronica Lazar, 是《巴黎最後探戈》Marlon Brando自殺的妻子; 少年父親的老母, 則是《黑獄亡魂》(The Third Man) 的老牌意籍女星Alida Valli (《黑獄亡魂The Third Man》).

《月亮》比起貝托魯奇其他作品, 不算奇峰突出. 影片用了很多時間鋪陳母與子之間的畸形關係, 雖較沉悶, 但令我最為感動的, 是兒子那份渴望親情的心理. 流落異鄉的少年, 經歷過親情帶來的甜與苦. 他不但解放了父母親和自己多年來的心結, 在人心難以互相信賴的時刻, 他能夠踏出十多年來父母不敢踏出的一步, 克服了人與人之間溝通上的困難, 這一點比《巴黎最後探戈》更進一步.

影評人將《月亮》解讀為《巴黎最後探戈》的續篇. 仍是以現代人溝通困難為探討題材.《月亮》作為太陽光芒的反射, 未必有如《巴黎最後探戈》一樣熾烈得燃毀一切, 《月亮》沒有提倡以犧牲換取妥協的自由, 改以較樂觀的態度相信人間是可以破鏡重圓的.

《月亮》的起首片段

看《The Rose Tattoo》(《玫瑰紋身》, 又名《寡婦春情》) 三個的理由:

一. 由黃宗霑(1899-1976) ─享譽美國荷里活電影界的著名美籍華裔攝影大師執掌攝影一職. (他憑《玫瑰紋身》和《原野鐵漢》[Hud, 又名《牧野梟獍》, 1963] , 兩度獲得奧斯卡最佳攝影獎)

二. 劇壇大師田納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 1911-1983) 替意大利籍影后安娜夢茵儀(Anna Magnani, 1908-1973) 度身訂造的劇目.

三. 安娜夢茵儀憑此片成為第一個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非美裔女演員.

就以「田納西威廉斯<+安娜夢茵儀+黃宗霑」這個可一不可再的黃金陣容, 《玫瑰紋身》已經讓人有非看不可的衝動.



安娜夢茵儀Anna Magnani

安娜夢茵儀雖有著媲美欣宜的身材, 但她有本事令身上的脂肪都懂得演戲. 曾與新寫實主義大師迪西嘉(Vittorio De Sica, 1902-1974)和羅西里尼(Roberto Rossellini, 1906-1977)共事. 她與後者更拍下著名的新寫實主義電影代表作《不設防城市》(Open City, 1949).曾有人形容安娜夢茵儀是「大地之母」. 她曾演出的電影如《不設防城市》、《羅馬媽媽》等, 均以悲天憫人的形象示人. 她擅長真情流露地演繹角色, 連影評人也以「Human Volcano」形容安娜夢茵儀的澎湃演技.



不設防城市 Open City



羅馬媽媽 Mamma Roma

而田納西威廉斯對安娜夢茵儀就有這樣的形容: 「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人, 有著深邃的眼睛, 還有像德文郡鮮奶油 (出產上等鮮奶油之地) 一樣的皮膚.」大概田納西威廉斯太欣賞安娜夢茵儀了(此後他們結為好友) , 不得不寫下《玫瑰紋身》, 這個在他的筆下少有皆大歡喜結局的一個劇本. (即使當時安娜夢茵儀不諳英語, 但田納西威廉斯仍等待她出演《玫瑰紋身》, 更和自己的伴侶一同客串)

相反, 導演丹尼爾曼 (Daniel Mann, 1912-1991) (即Elizabeth Taylor《BUtterfield 8》的導演) 導技不怎麼樣. 如果不是劇本原作人、演員和攝影師的超水準, 恐怕此片也沒有人記得罷!



丹尼爾曼 Daniel Mann

《玫瑰紋身》故事發生在美國南部路易斯安那州的意大利西西里移民族群地區. Serafina Delle Rose (安娜夢茵儀) 是一名替婦女縫製衣服為生的西西里籍婦人. 丈夫Rosario是個負責運輸香蕉的貨櫃車司機. Serafina向來以自己的丈夫感到自豪. 可是當Rosario因走私而遭到警察截擊、撞車死亡後, Serafina不幸流產, 開始一厥不振. 為哀悼死去的丈夫, 她寸步不離家中、疏遠七嘴八舌的鄰里、將自己弄得神憎鬼厭, 更橫蠻無理地壓制女兒Rosa (Marisa Pavan, 1932-), 令嚮往自由的Rosa對母親又愛又恨.

三年後, Serafina得知生前丈夫不但參與走私, 更因利成便在外不忠, 更令她質疑丈夫的誠信. Serafina認識了鄰里的弟弟Alvaro (畢蘭加士打Burt Lancaster(1913-1994) . Alvaro是個隨遇而安, 大情大性的貨櫃車司機. 在Serafina眼中, 他不過是個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 但Alvaro的快樂, 感染了憂郁的Serafina, 她似乎能夠拋下謊言堆砌而成的過去, 自由自在地展開新生活. 只是當Serafina再度面對真相時: 不忠的丈夫 (還有他的情人)、叛逆的女兒, 還有這個令自己芳心大動的男人, 她會依隨自己的憤怒、還是寬大為懷地面對一切?

由始至終, Serafina的丈夫Rosario都沒有以正面示人. 使觀眾無法就這人作出主觀的批評. 到底他的為人怎樣? 相貌如何? 單憑Serafina和丈夫的情人Estelle的描述. 這種疏離效果卻令觀眾的視線客觀起來. 首場Estelle到紋身店紋身、找Serafina給情人造衣服 (Serafina的丈夫卻在睡房睡覺). 這種戲劇性安排別有神采. 當中的悲劇意味更濃.

田納西威廉斯劇本下的人物均有著相同的特質: 對身處的環境格格不入, 精神脆弱, 抵不住現實殘酷, 使主角最終走向自毀或自我封閉的下場. 《玫瑰紋身》的Serafina自是這一類型人物. 她篤信聖母、篤信傳統、篤信丈夫, 所以事情均以丈夫出發. 在她眼中, 丈夫是一個完美無瑕的人. 這種固執的效忠使Serafina被真相蒙蔽, 無法理性地判別是非. Serafina的偏執, 是她痛苦的泉源.



我之所以猜測Serafina是「田納西威廉斯世界」的悲劇人物, 因為在《玫瑰紋身》中, 處處刻劃Serafina與身邊的人的對抗. 如Serafina與鄰里 (理性)、Serafina與神父 (信仰)、Serafina與Alvaro (愛情)、Serafina與女兒Rosa (親情) 、Serafina與丈夫/丈夫情人Estelle (誠信) . Serafina的反抗顯然「失敗」: 鄰里恥笑她對丈夫出軌毫不知情, 還要裝出一副忠貞的外表; 神父因宗教原則, 不肯告訴她有關丈夫不忠的內情; Alvaro迫使她面對自己對情慾渴望的事實; Rosa責罵母親思想與行為不符的偽善 (Serafina不接受女兒的戀情, 但自己又不期然受到別的男子所吸引. Marisa Pavan與安娜夢茵儀的衝突處理得十分出色) ; Estelle 直認與Rosario有染, 令Serafina無法再迥避事實─她心愛的丈夫不但犯罪走私, 還另結新歡. 無論Serafina怎樣自欺, 都不能不抹殺真相的殘酷. 結局其一是Rosa離開家鄉和愛人遠走. Serafina本來的下場, 可想而知.



田納西威廉斯 Tennessee Williams

田納西威廉斯明顯地不願意Serafina/安娜夢茵儀在《玫瑰紋身》 遭受連番打擊. 何況要安娜夢茵儀飾演一位自我毀滅的女人, 未免浪費她「大地之母」的頑強形象. 當一個人受到溫室的過份呵護而沉醉在虛偽的假象中. 她打破溫室的玻璃窗, 接受室外的狂風冷雨, 反而是心靈上的自由. 結果Serafina柳暗花明, 不但走出幽谷, 更釋放了心結, 還得到第二春.

但到底黎明前的黑暗是痛苦的. Alvaro對Serafina愛得發狂, 竟效法Serafina的丈夫在胸膛上紋上玫瑰紋身. 玫瑰是愛情的象徵, 對Serafina而言更是被背叛的符咒. 她無法自持, 決定找丈夫的情人Estelle算帳. Estelle撕開上衣, 展示與丈夫一樣的玫瑰紋身. 丈夫的愛與誠已飛到另一女人身上. 玫瑰紋身 (丈夫) 對Serafina來說, 已經不是她擁有的東西了. Serafina打敗仗, 卻多得Alvaro. 他欣賞Serafina, 懂得發掘Serafina的美善, 幫助她跨過感情上的障礙.

Serafina的美也是發自內心的, 跟那些上門求衣的庸俗婦女截然不同. Serafina重視人的內涵, 卻換來她們的取笑. 所以Serafina迫Rosa的水手男友跪下發誓要尊重她的純潔, 而這句咒語應驗了: Rosa的男友的確尊重她, 使Serafina安心女兒不會再像自己經歷一樣地痛苦.

安娜夢茵儀演繹Serafina絕對是無懈可撃的. 她外貌上已有強烈說服力. 安娜夢茵儀其時年屆四十七, 而且肥─肥不代表不美麗(可是Rosa怒指Serafina對她父親來說是一隻豬) 安娜夢茵儀風韻猶存, 飾演一位落籍於美國的西西尼籍婦人, 簡直是得心應手. Serafina就如安娜夢茵儀自己本身, 處理對丈夫、女兒、男友的愛恨感情十分真摰自然, 絕無一絲矯揉造作. 這種傾情演繹卻令她沒有自信. 《玫瑰紋身》是安娜夢茵儀第一套以英語為對白的電影. 當時她連奧斯卡也不出席, 即使記者告訴她得獎了, 她仍然不相信哩!



安娜夢茵儀與畢蘭加士打

相反, 我欣賞的畢蘭加士打, 卻完全overact了. 他的嘻皮笑臉在《靈與慾》(Elmer Gantry, 另譯《孽海痴魂》, 1960) 魅力迫人, 在《玫瑰紋身》面對安娜夢茵儀卻相形見拙, 更影響了整部電影的完整性.

最後一提, 田納西威廉斯欣賞安娜夢茵儀得要扭轉Serafina的命運. 但馬龍白蘭度毫不賣意大利影后的帳! 安娜夢茵儀和馬龍白蘭度合作《The Fugitive Kind》(1959) 一片時, 因安娜夢茵儀不懂英語, 馬龍白蘭度不肯遷就她, 令她心情極度低落. 此舉激怒了田納西威廉斯, 大罵馬龍白蘭度仗勢凌人…